惠 心 惠 艺

——王惠剪纸艺术侧记

 

 文/程翔

 

    十九岁的农村姑娘，进城工作三年后，返回农村读初中，这是少有的事儿吧？她父亲被扣过帽子，我听说过“小地主出租”等五花八门的称谓，“漏划地主”的词汇被时代的冰箱保鲜了？

 

    友人对我说：“你把大好时光和精力放在采访上，最后会……”这是关心我的前程，我解释:“是体验生活的好方法……”当记者是命运的安排，得尊重命运，这也是我为社会为百姓奉献的方式。关心他人，才能准确地观察自我，完善自我，能为他人做点滴的好事，是上苍赋予我光荣的责任和品德。在人群中，我算是善解人意的人，要说采访经验，不完全因为我当了十多年记者编辑，重要的是博爱之心帮助我打开人心之锁。三原是文化大县，我观察二十多年，陕北安塞的剪纸、咸阳北五县的剪纸还有原生态的影子，三原的剪纸艺术不够土，也不够洋。采访妇女王惠的剪纸,是不是一件难事？是采访对象了不起？还是采访的记者不得了？乃蜜蜂和鲜花的互为关系。每个普通家庭，若出一个非凡的作家、记者，一定能从普通人家，挖掘出家庭、民族、人性等重大题材。

 

    1945年8月8日，王惠生于陕西省三原县独李乡刘官魏村。父亲王德修是传奇式的人物，王惠的家庭兄弟姐妹11个，她排行第四。王惠天性活泼，在村里刚念完小学，被选到县剧团唱旦角。见过大世面的父亲想得远，硬把女儿拉回来，进独李中学读初中，初中毕业都21岁了，在当年，19岁的女子都有嫁人生子的。

 

    “为什么叫漏划地主？”我问。“就是搞政治运动时，被漏掉的出身不好的人”王惠有些激动，我不是有意揭人家的伤疤。那个年代，中国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，地主、富农、资本家，在中国任何一块地方，都很难逃过此劫。“当时我家是黑五类，社会上批我们、斗我们、歧视我们，我为了争口气，嫁给徐木乡永合村的鲁正，说起来门不当户不对，他比我小两三岁，是贫下中农，当时人越穷越正越红。” 王惠被刺痛似的：“1969年我们结婚，那年，我母亲被造反派逼死……”

 

    1986年1月，国家为王惠的父亲落实政策，王惠被安排在县文化馆当出纳。人生如苦海，王惠刚刚挣脱人为的灾难，又被病魔紧紧缠绕起来。1992年9月20日，王惠被美尼尔综合症吞噬，不省人事的她，被送往医院。民间传说，有人遭难，是神灵惩罚你的罪恶，有人遇难，是神灵拣选你。静心养病的王惠，看到一只蝴蝶在自由飞舞，从此，她迷醉起蝴蝶漂亮的图案，她不自觉地拿起剪刀，剪着心中飞翔的图画。剪纸艺术引领她走进美梦中的世外桃园。释迦牟尼坐在菩提树下顿悟人生，王惠的心中储藏着可贵的慧根，心灵手巧的她，剪出先苦后甜的福分来。在中国，把剪纸划入民间艺术；在欧洲，剪纸归类为版画。王惠的剪纸起步晚，但起点不低，她不仅汲取陕北和关中民间剪纸的营养，还大胆将现代绘画的构成融于创作之中。组画《反腐倡廉》、《奥运福娃》等均为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。用视觉图像、特别是用剪纸艺术，表现思想情感，是非常美妙和神奇的事情。实际上，许多搞行政工作的人，不一定懂政治；鲁迅不是政治人物，他用文章批判当时没落腐朽的政治，艺术家不是政治家，但必须是思想家。

 

    王惠一名中老年妇女，惠心惠艺，采用剪纸艺术手段，歌颂着真善美，鞭挞着假恶丑。